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开端淅淅沥沥，像千万根细密的银线，斜斜地织着天地间的含糊。我拧亮书桌上那盏黄铜台灯，暖黄的光晕立刻在雨雾里晕开一片温顺的小天地，刚好落在书架最底层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旧书上。
伸手抽书时，指腹触到封面凹凸的各走各路，像摸到了年月的年轮。这是本精装诗集，书脊处的胶早已有些松动，翻开时会宣布细微的 “咔啦” 声，像老伙计在耳边低语。扉页上有行褪色的钢笔字：“赠阿棠，愿咱们永久记住槐花飘落的午后。” 笔迹清秀，结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，是十年前林溪送我的生日礼物。
雨点敲在玻璃上的节奏渐突变急，时而洪亮如碎玉相击，时而绵密似春蚕吐丝。我窝进藤椅里，将毯子搭在膝头，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。某页空白处粘着半片干燥的银杏叶，边际现已卷成细细的波涛，那是大二那年在学校银杏道捡的，其时正读到 “秋天把旧叶子揉掉了，你要听新故事吗”，便随手夹进书里。
雨声成了天然的布景音，将城市的喧嚣都隔在窗外。读到聂鲁达的 “爱情太短，忘记太长” 时，遽然想起某个相同下雨的晚自习，林溪在教室后排悄然塞给我一颗橘子糖，咱们对着窗外的雨帘傻笑，糖纸在手心揉出细碎的订婚。那时的韶光好像被拉长了，长到满足咱们数完教育楼前一切积水里的涟漪。
书里夹着的不止有叶子，还有张褪色的电影票根，印着含糊的《怦然心动》字样，日期是 2015 年的深秋。记住那天看完电影也是雨夜，咱们踩着水洼往宿舍跑，帆布鞋灌满了凉意，却笑得比路灯还亮。现在票根上的笔迹快要辨认不清，可其时风里的桂花香，好像还萦绕在鼻尖。
台灯的光在册页上投下淡淡的影子，像谁在悄然翻看着往事。雨逐渐小了，偶然有几滴落在窗沿，宣布 “嗒” 的一声，像韶光悄悄的叹气。合上书时，封皮上的银杏叶好像还带着那年秋天的温度，而林溪的笔迹在灯光下轻轻发亮，让整个雨夜都变得柔软起来。
或许旧书的法力就在于此，它像个缄默沉静的树洞，藏着咱们未曾言说的心思，在某个下雨的夜晚，遽然将那些散落的韶光从头凑集起来，让咱们在文字里，与曩昔的自己温顺相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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